第89章 停杯投箸不能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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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刚刚传来的消息,”嬴政俯视着白舒,“廉颇归赵了。”

单膝跪于地面的青年双手捧着那褪色的布袋子,仰头望着站于高出的黑袍君王,自进入大殿之后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茫然无措,甚至连他之前身上的锐利之气,都在此刻消散一空,整个人也不再是那般势不可挡的模样了。

【廉颇……归赵了?】一直在旁观白舒与嬴政交锋,暗搓搓叫好的系统,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蒙了,【我们离赵之前,不是还说他与使臣不欢而散的么?】这才几日啊,怎么就突然改了口风了,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偏偏就是在此刻呢?

站于高处一览众臣的嬴政自然也看到了白舒满脸的失态:“还有一条消息,”他看着白舒,声音带着几分犹豫,似是不忍又好像是暗搓搓看戏的期待,“赵王布告以天下,雁北君白舒于来秦的路上被截杀,他赵迁,悲痛万分。”最后四个字说的讽刺无比。

殿上是一片沉默,秦国的臣子不语,跪于台下的白舒亦是一动不动。到了最后,还是宣念这条消息的嬴政打破了沉默:“将军若是不信,可要孤——”

“不,”白舒打断了他,声音微微颤抖,“外臣听见了。”手指微动,却在即将蜷起的下一秒想起了自己手中之物,乃是接下来谈判的利器,不能有任何的损毁,“外臣已经听见了。”他这样说着,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滚的波浪。

【宿主?】系统颤巍巍的试探道,【你还好么?】因为一体的缘故,他能够感受到此刻白舒内心带着悲鸣的哀恸,还有不可置信与被人背叛的绝望。

‘我不明白......’许是终有人问起,白舒带着几分茫然的询问道,“廉颇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我对他难道还不够好么,这么多年我因为承诺守在边关,这么多年我付出的,难道还不足以抵消他给予我的那些恩惠么?

“说实话这告示真的耳熟。”嬴政想到似乎当年韩非死在秦国的时候,流亡在外的韩王声讨秦国的告示也是这么说的,“也不知是谁出的主意,竟然说雁北君——毙了?”嬴政发出了一声味不明的鼻音,“雁北君于赵国驻守北境多年,战功赫赫,竟然被那群不知米粟的家伙寥寥数笔,就定了生死?”

当年韩国是面临大灾不得已派韩非出使,人家韩非也是真的死了。出于极端之局,韩王才欲以韩非之死激励韩国壮士一统抗秦,但如今人家秦王得了雁北君后按盟约撤兵,无病无灾的你叫啥啊?

而且还是廉颇归赵的这个当口上,若说这其中没点儿关联,但凡有点儿脑子的人都是不信的:“早就听闻雁北君当年受廉颇老将军照顾颇深,”嬴政意 “如今看来,将军果然与廉颇老将军情谊颇深。只是如今廉颇老将军忽然归赵,雁北君与老将军之间的约定——”

白舒没做答,他维系着之前单膝跪地双手高捧与头顶的动作,手中稳稳托着那因为之前嬴政掷地,沾染上了血红的布囊。不做声,不说话,像是匠人精心雕刻出的雕像一般,立于大殿中央。

如此,便是最好的答案了。

“便是与死人的约定,将军也会遵守?”嬴政的手自腰间的剑鞘上滑落,背在身后,“如今世人皆道雁北君已死,死人又如何能语?”

自幼生活在他国的嬴政对情绪的变化非常敏感,他察觉出了对方对‘雁北君已死’这件事的在意,甚至在意到了自进入大殿之中,第一次出现了失态的程度。

“可秦王,不就知晓了外臣与信平君(廉颇)之间的约定了么?”白舒没抬头,不知他自己是否知晓他此刻的声音是那样的悲怆,如杜鹃泣血声声哀啼,“秦王可知,人与畜生,有什么区别呢?”

虽不是对着它,可系统被这熟悉的提问恍了一下,疏忽记起多年前,他询问为何白舒不愿以虚假之语向廉颇承诺,他终其一生都会守着边关,做他廉颇的义子,做一个赵人,做雁北边关名正言顺的继承人,守着赵国,守着雁北?

他人待我以真心,我又如何不回敬以心意呢?

可如今,他对你已无真心,你又为何还要坚守诺言呢?

“人与畜生最基本的区别,”身后朝臣的议论声渐低,不知何时殿中只有白舒一人的声音了,“便是对自己的约束啊。”

“人是生,是死,是年长又或者年幼,与承诺有何干?难道所誓约的人背信弃义了,就可以理直气壮地也与他一般,不遵守诺言了么?所谓的承诺,难道不就是要用一生践行的么?”白舒如此说着,不知是在质问旁人,还是在坚定他自己的心,“难道他人违约在先,我便有理由同样不遵守诺言,做那出尔反尔之人了么?”

“我既答应,又怎会食言。”

在白舒看不到的地方,嬴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:“将军啊,”嬴政的视线滑到了白舒身后,他所信任的秦国宗室与秦国重臣的脸上,“昔年你所应信平君之事,是要守着赵国,是也不是?”

那一瞬间,白舒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,有重病于榻上的蔺相如,有于书房斥责蔺相如的赵偃。有与他相托枉顾身份行大礼的赵嘉,还有多年未见,再听闻便给了他如此大礼的廉颇。

白舒的心脏跳得很快,其中有廉颇突然归赵所带来的计划之外的变局,但更多的是在面临危险和未知时,死局中求生存的紧张:‘我不明白啊,系统。’他不明白当年的信平侯为何会变成如今的模样,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,竟要被如此对待。

一个字,系统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些黄与绿相间的地图上,红光闪耀: “是!”语出,再无之前软弱,变得斩钉截铁,毫无犹豫之意。

嬴政却自中立变为了友善,只见他摆了摆手,示意想要上前谏言的臣子们稍安勿躁:“将军应信平侯之诺,此生会守着赵国。可孤如今有一问,一如将军之天下并非区区七国之地,而是七国子民。那么将军之赵国——是赵民,还是赵王?”

白舒顿了顿,骤然响起对方秦王的身份被揭露之前,也曾以‘蒙毅’的身份,与他相谈甚欢。只是那时那只以为对方是个心怀百姓的好官,可如今看来,却是个胸有大志,为了天下可以包容一切的君王。

若是可以,白舒很想找个地方放声大笑,他从未想过在千年之前的世界,会有一人懂他的执念,知他的执着。或许这知他懂他的人并不能完全理解他的想法,可只要想到他特立独行的想法也曾被承认,就忍住不潸然泪下。

“是臣民,而非王族。”他直言,并不介意此刻自己身处秦国,面前便是秦君。曾几时对方也曾用蒙毅的身份道出同样的话,可那毕竟只是‘蒙毅’而并非是手执大权,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一帝。

局面走到这步,多思多虑如尉缭矛焦,善钻研君王心思如赵高李斯,亲近如蒙毅甘罗,已经反应出秦王此问,此举究竟为何了——可这样的臣今日即能为此入秦,他日也能为此叛秦啊。

“若孤令赵民迁徙,去往北疆,去往南蛮,西入大秦,东出晋齐,将军之赵民,将军之赵国——可否谓秦?”嬴政用的是之前白舒的话,“七国百姓与草原夷狄,给孤以时日,可否谓我老秦人?”

终于在此刻延迟反应过来的系统倒吸了一口冷气,震惊还未过便听见他的宿主冷静的声音:“可。”

系统一直都知道白舒口中的赵国乃是赵民,而并非廉颇所说的赵国王室。他也知晓白舒心中想要保护的,一直是百姓而不是权贵,但这种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想法,系统一直以为无关大节,也掀不起什么风浪——直至此刻。

直至此刻,终有回响。

按照白舒之前所说,若赵国百姓融入到到中原其余诸国甚至是秦国之中,赵人逐渐转为秦人,白舒所承诺廉颇的‘保护赵国’,便变为保护秦人。若赵人所踏为赵土,那么只要赵人迁徙的足够远——嬴政便可叫白舒去打这天下。

白舒没有接话,但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。

“若孤不应呢?”嬴政绕过案几,解下了腰上染血的佩剑,将其放在了王座另一侧的架子上,“赵人养不熟——当然,将军并非赵人——孤留着他们,只是徒增后患。更何况当年长平之战,孤可不信他们对秦人的愤怒与憎恨,会在这区区四十年里消散。”

说着,嬴政发出了一声长叹:“算着,当年那些丧父的孩子们,也已经逗弄孙子了吧。”

白舒依旧维持着他的动作,没有抬头,没有回话。

“就算到了这个时候,你也不打算随意找个什么理由,糊弄一下孤?”短暂的沉默后,嬴政笑了出来,“什么借口都行啊,毕竟雁北君对赵国北疆的掌控,孤也曾亲眼见过——将军说什么,孤就信什么,将军看,可好?”

转身背对着剑架,嬴政再次走下了台阶。不过这一次不同先前的缓慢,他的步子稳重但也同样迅速,不过几个呼吸就走到了白舒的面前,手无兵器,浑身放松,好似面前是秦臣,而并非是赵将。

他俯视着蹲在自己身前的白舒,竟有一种此刻对方正宣誓效忠的错觉:“任何谎言都可。”似乎是担心白舒没有听见一般,他又重复道,“将军说什么,孤都信。”

系统观察到了白舒的心跳渐缓,却并非是放轻松的缓慢,而是孤注一掷的坚定:“外臣说雁北不会反,秦王可信?”视线中是秦王的黑色袍子,而高举的双手中有另一只手的温度与重量压了上来。

嬴政单手搭在白舒的手掌上,隔着一个小小的布囊:“孤信。”

他曾见过赵国雁北的模样,那里的百姓脸上是灿烂的笑容,那里的士兵身上是守家卫国的热血,那里的妇女为抵抗夷狄为荣耀,那里的孩子张嘴闭嘴皆是他们的公子——雁北早在多年前,便不是赵王的雁北了。

十年前那些百姓便能统一口径为了雁北君一致对外,这么多年过去,若说白舒对边关再无经营放任人心涣散,嬴政是不信的。十五年掌边,雁北早就是他雁北君的天下:“将军既对雁北有如此自信,”自信他们为了你也不会反秦,“为何不自立?”

“若是自立,便是置百姓于不顾,将雁北变成诸国讨伐的众矢之的。”白舒直言道,“便是如今周室式微,也无之前荣耀,人人皆可为王人人皆可为侯,但中原以分六国(韩已灭),容不得旁人插足。”

说到这里,白舒话锋一转,又说起他这些年在边关经营。他告诉嬴政在雁北,百姓心中对蛮夷之愤怒远超对中原各国。且他一直对孩童灌输中原本一家的概念,自家人窝里横不要紧,但对于夷狄却不能留守,更不能让他们占了便宜。

“他们并非是为外臣臣服,而是因于他们心中,所仇恨的并非是秦国,而是夷狄。”似乎是怕嬴政还有担忧,“若王上信不过他们,外臣愿为王上一生驻守雁北。”

“终将军之一生驻守雁北?”嬴政终于抓起了白舒手中本属于他的锦囊,缓缓举到身前,左手抬起拉开了这被他一直随身佩戴却自放入纸张那日,便再未开启的袋子,“孤要将军,可不是为了将将军抛掷在雁北苦寒之地的。”

那已经退色的小袋子中,是一张边角破碎,被折叠起来的纸:“将军当年的话,可还作数?”染血的小袋子再次落地,只是这一次无论是收回双手的白舒,还是立于白舒身前的嬴政,都没有去理会。

因为重要之物,已经被取出了。

“自然。”白舒如此回答。

下一刻,白舒的视线出现了两根手指,手指中央夹着那已经被摊开的纸。纸张微微泛黄,上面的字迹也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:“好,孤应了。”

那泛黄的纸张上,是多年前出于白舒之手的一行字——以雁北换百姓之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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